第75章 我来了(1/1)

清市的这场同学会被定在了温恬会清市后的第三天, 晚上七点, 地点清市最大的饭店。

许是因为这一次办的时间紧,所以到来的人不算特别多,多数都是高中时和宋城闫文爽相熟的那一圈。

“来来来,大家随便坐随便吃啊!就还当咱还是上高中, 都不用客气什么啊!”

在包间招呼着大家,宋城似乎异常地兴奋。

他这两年还算发展不错,当初拼劲全力考上了清市大学的二专业, 毕业后就在一家媒体公司做程序员。

看中了新媒体的发展前景, 他干了半年后便主动辞职,自己办了一家新媒体工作室。

如今工作室越做越大,大有发展成有限公司的气势,让老同学之间戏称为“宋老板”。

闫文爽也高兴极了,高考那年, 他虽然最终只考到了一个冷门的三专业,如今跟着宋城一起创业, 也算混得个风生水起。

他这次来, 还带来了一个同他一样体态胖乎乎的女孩, 据介绍是他的女朋友, 已经打算年末就订婚。

李一奇也来了, 当初考到体校的他, 毕业后毅然决然回到一中当了位体育老师。

其他的人如方艺、刘晓琪、徐琳琳崔迪等等都陆续过来, 连廖磊风和李东阳都被拽来。这么多年未见,许多老同学相互间都忍不住感慨寒暄, 细数着大家的变化。

直到七点过十分,整个包间几乎都已经坐满了。

屋里的气氛热闹闹乱哄哄的,乍一听就仿佛一处杂乱的菜市场。

顾骁来的稍微较迟了一些,开门进来的时候不禁令所有人都惊了一把。

拽着他好奇地问东问西了一阵,大家互相都不禁感叹着互相如今的样子,欢声笑语漫开。

“真没想到大家还能再见面啊!当初毕业之后,我还以为咱们这圈人怎么聚都聚不齐了呢!”

“现在也没聚齐啊!”刘晓琪在旁边笑道“不是还缺了安雨丝、沈星河、温恬他们?”

“人家丝姐和沈学霸现在可在英国可劲儿腻歪着呢!哪有功夫过来陪你们这帮长舌妇叽歪?”闫文爽在旁边忍不住乐,时不时还为身旁的女朋友夹菜,“人家才不稀罕跟你们交流感情呢!”

“我闫文爽,这都这么长时间了,你这张嘴怎么还这么欠儿欠儿的呢?”方艺不甘示弱,和曾经一样作势起身就要上去踹人,“是不太长时间不见,忘了被收拾的滋味儿了啊?”

闫文爽连忙又躲又闪,“哎呦我去!你起开你起开!这么多年了咋还这么野蛮呢?”

周围人嘻嘻哈哈地乐起来。

顾骁坐在宋城的身边,听着这一群人像以前一样chā科打诨,chún角也忍不住上扬。

只是他从来起,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,视线时不时瞟着门口,或是盯着手机。

宋城拍拍他的肩,“恬妹儿没来,有点失望了。”

顾骁收回视线,浅浅地朝他笑笑,“没有。”

“可得了吧!”宋城哪能看不出来,这种事又不知道该如何劝,“没事,再等等,或许什么事儿耽误了呢,没准等下就来了。”

顾骁笑笑,没回话。

他今天知道地点之后,一早便给温恬发过消息,告诉她具体的时间地点。

温恬一直没回。

虽然早就料到她极有可能不会过来,他心里始终却还是抱着一点期盼。

而依目前的情形看……

chún角的笑弯起一点自嘲的弧度,他倒了一杯啤酒,放到chún边。

包间的门这时突然从外被打开——

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服务员走进来的,身后还带着一个清瘦的人。

大抵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姗姗过来,一桌的人下意识扭头往门口看。有女生不由惊讶,“温恬?!”

顾骁诧异抬眼。

温恬大抵是临时赶来的,长至xiōng口的头发些微有些乱,身上近处闻还带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。

在门口看了大家一圈,她微微抿起一抹微笑,抱歉“不好意思,我来晚了。”

“不晚不晚!”宋城连连摆手,着还乐呵呵地杵了下身旁的顾骁,对着他疯狂地挤眉弄眼,“我们也才开始不久,是不是骁哥?不晚!”

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。

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顾骁整个人的神思停顿了半秒,接着xiōng口才好像有烟花砰然炸开。

他似乎有些局促,直到被宋城杵了下才恍然反应过来,缓缓起身。

“对,不晚。”

一点都不晚。

只要你来了,那么。

无论什么时候,都不算晚。

……

聚会其实已到了一半,温恬这个时候来,实际上已经没了空位。

临时叫服务员添了一张椅子,大家眼观鼻鼻观心,自觉自动地往旁飞快移开,只留下了顾骁旁边的一个空座位。

温恬在他身边坐下来。

“诶!温恬,来晚了,可得先罚几杯!”

刚一落座,崔迪便率先倒满了几杯啤酒,笑哈哈地就着圆桌直接转到温恬的面前。

迟到罚酒向来是饭桌聚会上心照不宣的传统,听崔迪这么一提,旁边的众人也立即开始起哄,催促着温恬。

“对!要喝酒啊!”

“三杯!一口气,可不能耍赖!”

“我你们也太黑了,就恬妹儿这体格,三杯下去会不会直接就晕了,也不用聚了哈哈哈!”

周围散着散碎的笑语。

顾骁有些略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。

温恬无奈,听他们一言一语地催,也不好推辞。

她拿起其中一杯,有点抱歉地笑“不好意思啊大家,我这两天有点感冒,喝不了太多,要不这样吧,我干了这一杯,意思意思,怎么样?”

“那不成!”大家一听,连忙默契地摆手,笑嘻嘻地劝,“三杯就三杯,温恬,不喝可就不是朋友了啊!”

“就是啊!三杯!必须三杯,喝少了再罚三杯!”

“三杯!三杯!三杯!”——

不知是谁带起节奏,拿筷子敲着碗,纷纷开始乐哈哈地喊道。

温恬突然有点不知所措。

身旁这个时候突然一个身影起来,不由分,一把将她手里的酒杯拿过。

温恬微怔,回头才看见顾骁在自己的侧后。也没看她,手里的酒杯微微向前送了送,对大家“她感冒了,真不能喝太多,这几杯,我替她喝吧!”

“哎呦~~~”

他话刚落,一桌立刻一阵心照不宣的呜嗷喊叫。

温恬的脸不由有些发红。

方艺和刘晓琪在一边大喊“虐死了虐死了!好好的一杯酒怎么还有狗粮味儿呢?”

“诶诶诶!如果代喝,那可就不是三杯了啊!翻倍,六杯!喝六杯!”

温恬有点不服气地笑了,“喂,你们这太不讲理了吧!”

“不管不管!反正虐狗不行!六杯!”

“对!六杯!六杯!”

……

气氛越喊越盛,渐渐的连宋城他们都忍不住chā嘴了,也跟着起哄,“六杯六杯就六杯!”

顾骁无奈,直接又并上三个空杯倒满,“好。”

“wow!”周围离开爆开一阵鼓掌。

温恬有些愣,愕然地回头看他,“你可以吗?别逞能。”

她的话里掩不住担忧,顾骁心中微动,对她安慰笑笑,“放心,这才多少。”

完不顾她反对,他直接拿起酒杯,一杯连一杯地喝下去,动作快速利落,仿佛喝得只是几杯白开水。

直到六杯喝完,他将酒杯放下来,面不改色“我喝完了。”

桌上立即有人呐喊起来。

“骁哥威武啊!”

“bàngbàng哒!”

……

温恬心里五味杂陈。

也许是这事起了端,顾骁刚坐下不久,旁边徐琳琳突然凑过来,又欣羡又惊叹地道“温恬,你跟顾骁的感情真好啊!这么多年,还在一起呢!”

感情问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家最有兴致的话题。她一声起,周围一圈女孩子都哎呦呦地起哄。只有宋城李一奇他们没有话。

温恬微怔。

顾骁也有些愣愕,侧头与温恬对视了一眼。

当初他们两个的事情在学校里闹得那么沸沸扬扬,他们尽管表面不敢吭声,心里一个个却早都将他们两个看作模范班对。

后来顾骁突然出国的事情,除了最要好的几个人知晓,其他人根不明就里,如今又亲眼参观了这一幕,便认定了他们从没分开过。

低头轻轻笑笑,温恬没讲什么,拿起水杯喝了口水。

她身边的顾骁有些犹豫,抿了抿chún,低声开口“我们……”

他想“我们已经分手了”。

他不想让温恬觉得为难。

温恬却突然放下酒杯,不着痕迹将话题移开,“还好吧。你呢,怎么样?听你快订婚啦,恭喜啊。”

“谢谢!”效果奏效,徐琳琳果然笑起来,一脸幸福的模样,“是啊,我今年十月就要订婚啦,大概明年春天办事,到时候你记得来啊,好希望我婚礼能够热闹些。”

“好啊,一定会来的!”

顾骁轻怔。

见她方才刻意将话语截断,他的心里隐约升起某种惊讶与期盼,犹豫地张口“你……”

温恬微笑了下,刻意低头避开他的目光,“大家……都挺开心的,不要让他们扫兴了,回头慢慢再吧。”

“……”刚窜起的希望的火苗瞬间又没下来,顾骁眼神忽然失落。

“诶,不过,顾骁。”旁边这时有人道“我还真的是挺佩服你的,当时居然那么大胆,没经过徐启明的同意,占着广播室自己宣布退学,你都不知道,当时徐启明在门外一直拍门,我们广播都听得一清二楚的,简直都吓蒙圈了,现在想想就感觉忍不住心惊肉跳。”

“是啊!我也还记着。”刘晓琪乐呵呵地“想想那天其实也挺逗的,后来整个楼道都跟着在那儿喊,简直是我干过的最疯的一件事了!之后再也没那么疯过了。”

提起以前,所有人话匣子一下又再次打开,纷纷忍不住感叹。

那些事情就好像明珠蒙灰,只要轻轻那么一提起,还是会亮出光点。

顾骁忍不住笑,浅淡“都是时候的事了,年少轻狂。”

周围立即浮起怪叫,旁边李东阳忽然趁机嚷了声,“怎么着?难不成,骁哥也会后悔?”

“是不是啊骁哥,后悔了?要是让你再回去选一回,你还会那么干吗?”

他只笑而不答,周围人却不愿就此放过,拼了命地一直问一直问。

眼看躲不过去了,顾骁无奈,chún角勾着抹轻浅弧度,视线坠向温恬,笃定地吐出一个字,“会。”

周围人立即鬼叫,甚至有人开始推着温恬。

温恬心一跳。

顾骁“不管选多少次,我还是会的。”

·

吃饱喝足后,闫文爽嚷嚷着唱歌。

他们这次聚会的饭店比较大牌,集酒店、饭店、ktv、泳池等等娱乐设施为一体。唱歌的地点在饭店楼下,等这边全部吃完喝完,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往ktv,包下了个大包厢。

大概是因为大部分人刚刚都喝过酒的缘故,一到ktv,所有人几乎就开始疯玩。

老同学多年不见的那种距离感全部消散,一群人抢着麦克风开嗓唱歌。

ktv里的灯光昏暗,红红蓝蓝的光线一直闪烁,气氛低迷热烈。

前面唱歌的人唱的很疯。后面沙发上也有不爱唱歌的人吃着零食,看着他们抢抢闹闹放声大笑。

温恬向来不爱这种场合,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笑闹,时不时笑笑。

直到眼前忽然伸来两根修长的手指,手中还夹着一颗刚拨好的葡萄,“给。”

温恬轻怔,抬眼,就着闪烁的蓝光看到顾骁的脸。

“谢谢……”她讷讷接过了,眼神有些微飘,心口猝不及防地骤跳。

顾骁微笑,手里又捏下一粒新的葡萄,努力压抑着紧张,“你……今天从哪里过来的?”

温恬垂着眸,“医院。”

“阿姨的伤怎么样了?严重吗?”

“还好,不算特别严重的那种骨折,后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顾骁笑笑,低下头,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,或是要帮忙的地方,尽管告诉我,只要能帮,我一定尽力帮。”

温恬怔了怔。

他目光灼灼,似乎很期待着能有哪一处再和她交集的地方,见她一直沉默,又不禁尴尬地笑了笑,“不过,你可能也没什么要帮忙的。”

温恬抿抿chún,没有话。

“对了。”鼓起勇气,他又开口,“你什么时候回z城?”

“大概……一个月后吧。”温恬想了想,“你呢?”

“我还不一定。”

“不一定?”她偏偏头,问“z城游戏公司那边,你不需要忙吗?”

顿了顿,顾骁解释,“哦,清市这边有个公司,想和我们合作,我可能要跟他们谈一谈,所以可能还定不下行程。”

“哦……”她点头,心里隐约地感觉似乎哪里有些怪,可是又不出来。她摇摇头挥散掉。

心下斟酌很久,她还是心开了口,“那……如果我们回去的时间差不多的话,一起走吧!”

顾骁登时意外地抬起眸。

“……可以吗?”

“嗯。”温恬轻浅地颔了下首,“如果你方便的话。”

“方便!”他似乎兴奋极了,手里的葡萄都被捏得溢出了汁水,顺着手指滑下。

温恬看到了,抽了张纸巾递给他。

这一边唱歌的人闹得正欢,闫文爽霸着麦克风,什么都不许别人抢。

一瞥眼看见这一处角落,他一下不怀好意地笑了,对着麦克风大喊“嘿嘿嘿,你们看那儿看那儿,还在那儿虐狗呢!要不,咱让那俩屠狗的一起来个情歌对唱吧!你们怎么样!”

他这一个建议刚一提出来,周围人立刻开始大声起哄,奔着顾骁和温恬的方向就过来递话筒。

“好啊好啊!来!温恬顾骁,情歌对唱!”

“唱情歌!唱情歌!”

……

温恬懵了,被他们连拉带拽地起来,连忙摆手推辞着,“别闹了,我……我不会唱歌!”

那一群人却不依不饶,笑哈哈地推搡着。

“别害羞嘛!好不好听我们又不会笑话,放心了唱!”

“就是嘛!再我记得当初顾骁唱歌不是挺好听的?当时举报视频里表白他唱的那首……再唱一遍嘛!”

“就是啊!唱一遍!唱歌!”

两个人被推搡到包厢的中央。

眼看着怎么推都推不过,顾骁无奈,回头看见温恬的脸憋得通红。

接下了一个话筒,顾骁轻拍了两下,声音在音响里传出来,“那我给大家唱吧!她不爱唱歌,你们别难为她了。”

“好哦!”包厢里爆开欢呼鼓掌声。

温恬愕然地回头看他。

只见他直接走到包厢南角的吧台,将话筒放在话筒架上调整好,然后手指飞快在点歌台点下了一首歌。

背景音乐的旋律响起来,他在轻柔的乐声中缓缓张口,清冽磁性的声音透出来,蔓延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。

“蝴蝶花盛开的那年

我一个人在海边

望着天空我好像能拥有全世界”

“那个爱幻想的少年

眨眼间已消失不见

长大后我终于发现梦离我很远”

“我最疯狂的那年已经越来越远

曾许下的心愿全部都没有实现

有过的信念都输给了时间

曾经的那段岁月无法再重演”

……

他头顶的灯是淡蓝色的,一束光洒下来,好像一层蓝色薄纱,明明是冷色调,却无端给他染上一层柔和的色泽。

顾骁的视线半垂,没有看她。温恬一直看着台上,莫名的,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却是在古城南巷时,他抱着吉他给她唱歌。

她有些走神,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速,一阵一阵,在xiōng口无法忽略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温恬的音乐细胞向来薄弱,即便旋律是再怎样的悠婉感人,她也极少感同身受。

可听着他低哑着嗓音长唱着这首歌,她却隐约感到一阵心疼,残存的理智克制着冲动。

——那个爱幻想的少年,眨眼间已消失不见。

她很想冲过去,抱住他,告诉他。

那个少年,并没有消失不见。

只要他在自己的眼前,他永远都是那个,她最喜欢的少年。

·

唱完了歌,已经几近夜里十二点。

没有宴席会永远不散,折腾了这么一晚,终于还是到了告别的时间。大家一同走出饭店大门,一出门才发现外面早就下起雨来。

闫文爽喝多了,撑在路边吐得难受。

他的女朋友跟着顾骁和宋城在旁边给他拍背顺气儿,李一奇和廖磊风在这头给大家叫车回家。

顾骁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。

他原这头照应闫文爽有些不暇,此刻听见手机铃响,想掏出敷衍两声便罢。

可待看清屏幕上的号码,顿了顿,叫来廖磊风接替他一下,走到一边低声接起。

“喂。”

也不知电话那边的人同他了什么,顾骁的脸色顿时变了一变。

远处正偷偷观察他的温恬,将他的神情尽然收入眼底。

又简单了两句,顾骁最后应声,“好,我知道了,我马上过去。”

挂掉电话,他一手挥来廖磊风,伏在他耳边了什么,又拍拍他的肩。

廖磊风点点头。

顾骁转头,视线在人群里寻着温恬。不期然的,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上。

温恬不自然别开眼。

他直接走过来,“你怎么回去?”

“哦……”屋檐上的雨水还在不断漓漓下坠,温恬随口“可能打车吧!我家远。”

顾骁默然点了下头。

他原是想要亲自去送她,可是一想到刚才的那一通电话,想了想犹豫“我临时有事,不能亲自送你了,要不这样吧!让廖磊风送你回,他开车了,也没喝酒。”

温恬忙摆手,“不用了,我一个人回就行了,不用麻烦你朋友的。”

“没关系,你一个人走我也不放心,他送你,我还能放心些。”

他完,不等她拒绝,立刻回身喊了一声,命令,“大风!替我送你嫂子回家,我着急,先走了!”

“ok。”廖磊风远远摆了个手势。

顾骁转回头,“我先走了,你到家记得来个消息,回头再联系。”

完他转身,整个人已然冲进了雨帘,黑色身影很快不见。

温恬愣住在原地。

他刚刚,“替我送你嫂子回家”。

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了什么。

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温恬慢慢掐紧掌心。